白樺林

你好,我是白桦。
大概是用来堆东西的杂物博客。
aph主苏联相关,涉猎舰R和少前、华尔兹。最近非常喜欢NieR:Automata,偶尔写写梗题的一条咸鱼。
大部分梗题不借出,问卷如果没有备注的话请自由地拿去填,但请标注原作者,如果可以的话问我要授权就最好了。
脾气不好,觉得语气冒犯了请见谅。

【盾冬】人间洗格(中篇,赛博朋克AU)

晒豆酱:

目录:上篇


背景:3077年的人类依赖集成芯片存储记忆。不仅可以进行人体改造与仿生,甚至通过洗格装置进行脑电超微手术。对心理状况不满或性格严重缺陷者通过黑市进行洗格,达到完全更改脾气、秉性甚至性格、天性的效果,重新设定人生。


     但芯片首次储存的原始记录拥有穹顶程序,以保证生命体首个意识强烈的记录无法删除或覆盖。若强行洗格将直接导致主体死亡。因此穹顶程序被装置执行者视为眼中钉,他们称其为——脑锁




正文:


11.


“叉骨,你说……我该不会是仿生人吧?”


正在给一株半机械猪笼草浇水的朗格姆摇了摇头,“不可能。2079年仿生人试图攻陷俄国电力终端,从此之后仿生人的出厂配置必须植入身份认证系统。还有别他妈叫我叉骨。”那株根部盘踞于老式诺基亚的猪笼草也跟着主人一起摇头。


“可这太他妈诡异了。我的身体不听话了,我没想和他……”


“得了,不就是和陌生人联梦打一炮儿吗?你就算和电子公鹿搞一次我也不稀奇。”朗格姆指了指墙上被不断复刻过的广告液晶板——DNA改造,让你成为任何的自己。请选择我们。


“没错。要是仿生人,那我自己就会知道。”巴基的眼睛里隐含了大量焦虑和茫然的信息,眼白微微发红,“既然我不是仿生人,难道他是?”


“他也不是。你忘了我检查过,还未经授权下载监控程序。”酸雨带来的潮气吹动了三角风铃,听得朗格姆格外烦躁,“你到底有完没完了?从你接下这单开始就出故障似的,又没失身,别像个娘们儿。”


“我只是想搞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巴基玩着手里的几个水球,站起来将它们一一砸在墙上,“他是谁?他干嘛找上我?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道德公积金?还有……他到底他妈叫什么!”


“你只要搞到他的道德金就够了,其余的管他呢!”朗格姆朝他回吼的同时四溅的水滴逐渐爬回主体,重新凝聚成一个浑圆巨大的水球,滚着蠕动回长格水箱。


“废话!因为是我和他在梦里接吻了,又不是你!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巴基说完倒着退进角落,当他贴上墙体时灰白色的墙纸蹦出马赛克,以最快的速度包住了他。当他穿墙而过之后马赛克跳动着频频闪灭,等带有棱角的涟漪层层变回原状才重新还原成一片灰白色实体。


朗格姆把最后一滴水挤进猪笼草的叶片。“真是蠢货。”


 


12.


“科技,您最完美的化妆品。”——巨大的广告牌撑起了高楼怪物的轮廓,就像穿了一套又一套变化多端的霓虹和服。


巴基退出朗格姆的住所才发觉夜幕降下。他插着兜儿走出主街,在一群形色各异的日本混血中间穿梭。从不打烊的霓虹灯把地上城装点得格外热闹,各色LED灯泡,图案万千。琳琅满目的颜色野心勃勃地代替了月亮和星空。


要说真有什么能胜过城市夜空,那就是头顶被云雾包裹的人造卫星。它们规律地转移,闪着血红色的光,制造出一副触手可及的假象。而巴基早知道哪怕爬上100层也摸不着它们的一角。天亮之前这一排六边体就会从钢筋地平线处缓缓降下去。


不出所料,当他爬上自家平台的时候,辛巴仍然在家里拧拧这个、修修那个。墙上挂满了复刻的黑胶碟片,擦得可以当镜子照。垂落的墙纸这下安安分分贴上石灰,屋里转着的除了一台老式唱片机还有厨房的小铝壶。巴基哑口无言,直瞪瞪地瞅着辛巴,想不通他是如何把这些破烂儿扛上来的,仿佛铁了心要把这间出租房改造成树顶最高处的豪华喜鹊窝。


“什么声音?水是不是开了?”巴基将一把可折叠的玻璃伞扔进弱碱池里冲洗,提醒他道。


“哦!抱歉……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辛巴从隔间的木板跳下来,几根锃亮的弹簧架颤乎乎地从墙体探出头来。


巴基不仅搞不懂他,甚至快要生气了。他的脑子被这个男人闹成一锅浆糊,原本平淡清静的生活乱成一桌打不完的麻将牌。辛巴用自己的方式在他的空间里留下点滴,占据他的时间,潜移默化比碱金属氧化的速度还快。他在干扰着他,随着对寻找矩阵法院的渐渐绝望,巴基也感觉自己越来越远离目标航向。


这是最头疼的事。


往常他对地上城的日子既厌倦又依赖,随着时间推移,曾经炙热的目的性也逐渐冰冷。一切不该是这样,巴基提醒着自己。他要去地下城,必须要去。除此之外的一切生活都应当像镜花水月可以随风消逝。


他不情愿地走进厨房。“你做什么呢?”


“蛤蜊汤。”辛巴接口道,“是罐头蛤蜊,上次那位很漂亮的女士送来的。”


“娜塔莎?她是挺漂亮的,但别惹她。虽然我没问过,可我打赌她的道德公积金比我还低。”巴基说地很慢,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问出十几万个为什么。


“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又问辛巴,吸吸鼻子。谢天谢地通风管道不太灵光,鲜腥的海咸味儿一点都没跑。他看整罐蛤蜊被倒入滚水,捡起罐头壳一看,这个月月底过期。


“把它们煮烂,加5g提鲜剂,一定要煮熟。”辛巴一五一十地说,用铝勺搅拌着滚水,“我发现你很喜欢吃海鲜,但总像日本人那样生吃对胃不好。熟食对你而言更好消化,沸水的温度还可以……”


巴基用左手食指碰了碰锅壁:“现在已经达到98摄氏度了。还有你的脑子不是被格过吗?怎么记得这些?”


“我……我不知道。但它们就在我脑子里,我看到食材时眼前就展开一张深蓝色的全息信息屏,指导我一步步做下去。可能它们……也被锁了进去。”


“那你看到我那堆坏掉的电线和垃圾箱里的破烂儿呢?是不是也有信息指导你?”


“是。”辛巴特别难为情地低下头,专心照顾起那一锅浓汤,眼神却像钟摆飘忽不定,“……会嫌弃我吗?”


巴基把掌心贴在火炉上,假装测试焰心。“水开了啊。”


“我好像没什么用处,没有从前的记忆。也没有钱。”他深吸气几次,以便完整地说下去,“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用,找不到矩阵法院那笔道德金还不如一个鲱鱼罐头值钱。你会把我扔在大街上吗?”


“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扔在大街上?”巴基用眼睛逐寸扫描着他,联梦意识里被安安稳稳吻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对劲,青涩的柔软感与外骨骼支撑架应当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小心地把煮熟的蛤蜊盛进一个船型的器皿,干净的碟面上画着几条红白相间的鲤鱼。巴基对这个考究的餐具毫无印象,不用多说这也是辛巴捡回来再洗干净的废品之一。


“来,尝尝这个。”


巴基撩起刘海,以免喝汤时徒增麻烦。“……吁,烫。所以你是改造人吗?”


“我不知道……等下,别动。”辛巴的两只胳膊环过巴基耳侧,将他脑后的碎发箍成一束,像换频道般从围裙前面的小口袋摸出一条白色发带,“我先给你系上。”


“别……别乱动我头发!”巴基连忙摆头,像被仇人抓住了脊椎骨的末端,“你又从哪儿捡的破烂儿!”


“……可我洗的很干净,还用射频灯照射消毒。”


这么近的距离下巴基想不被盯着看都不行。两条雪白的发带一左一右垂落两侧,让他想起电影广告里见过的武士。辛巴的手很巧,不松不紧地给他束了个低马尾。末了还将一根指头伸进发带,确保没有勒疼他的头皮。


“好了。我观察到你总是撩起刘海吃饭,这样就解决问题了。”说着辛巴把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看上去两只手变成了多余的,不知该安放何处。


“蠢货,你他妈给我系了什么?”巴基轻轻一拽就把发带解开了,把又细又薄的布条晃来晃去,“小子,看见这上面的花纹了吗?嗯?金仙鹤,懂什么意思吗?”


“……不懂。我就觉得好看,不喜欢巴基可以不戴。”


“这是从‘白无垢’上剪下来的,在日本只有结婚的新娘才穿。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别到处瞎捡……真是够了……什么都往回捡。”


“对不起,我不知道‘白无垢’是什么……”辛巴深深忏悔起来,“我惹你不高兴了,那就把它扔掉吧。”


“……算了,你给我过来。”巴基掐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到灯下。他深知那片皮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伸进辛巴的领口,摸他左胸口发热的槽口,像鉴别材质和检测温度一样。


“你为什么和我不一样?”他下意识地把指尖往下按了按,“可我摸不出来你的异样。你是改造人,和我不同。聚碳酸酯不抗酸,但你的皮肤扛得住酸雨。你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巴基坚信他在辛巴的视网膜表面看到了任务模块的指令残片。“这个问题恐怕要我找回所有记忆才能回答你,巴基。”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亲自试一试。我不信你的身体里没有电极。”巴基的身体猛地一转,左臂极其精准地定位到厨刀的坐标。当刀尖扎进左胸槽口附近的皮肤时辛巴踉跄后退,撞上墙壁瓷砖。


“巴基……我不是……”他痛不欲生地看着他,伤口溢出汩汩鲜红血液。


“哦操……妈的妈的……”上一秒还如鹰隼般的利目这下彻底慌了神,巴基的厨刀咣当掉到地上,“妈的妈的!对不起……我、我以为你是仿生人,怎么他妈流出血了……操,别动!”


辛巴软绵绵地靠在墙上,任伤他的人对他的伤口为所欲为。“巴基,我不是仿生人。”


“是的,我他妈现在知道了!妈的,你笨死了!就不会往旁边躲一下吗?要不是我的传感器及时汇报错误指令你已经被我扎死了。”巴基的脑子彻头彻尾混乱了。他用手堵住伤口,试图用白色发带包扎它。流到手背上的粘稠液体是鲜红色的、热乎乎的。


正当巴基不知怎么解决自己引发的骚乱时,在一片混乱之中流血的速度减缓了。在他以为辛巴濒临失血过多的边缘时伤口如同活物一样进入了自愈程序。切口的皮肤犹如带有生物粘性的电极彼此靠拢,像一道微创手术的分子拉链留下不起眼的痕迹。


“你……你到底是什么?”


辛巴的脸色缓了上来。“别问我了,不管你问什么我都记不起来。”


“我只想道个歉而已。”巴基嘟囔道,“你居然可以自愈,你到底是什么?”


辛巴不无苦涩地点着头,却还有勇气带着笑意。“我不知道,可我不是仿生人,我是人类。你扎我的时候好疼。”


“好、好了,知道了。”巴基控制不住地结巴起来,“你早知道我是个杀手,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算我欠你。”


“没关系,我的皮肤已经长好了,现在不疼了。”


“真不疼了?”


“还有一点儿。”


巴基的皮肤像接收到一层令他羞愧的人工热浪。“那就早点儿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找贾维斯。我会帮你小子找回初始记忆,然后就互不相欠。”


 


13.


“见到贾维斯的时候别多嘴,也别搭话。交给我处理。”


这是巴基带着辛巴踏上隐形台阶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口中所说的贾维斯住在蛋形摩天大楼的顶层,整层建筑被流水样的隐形射线环绕。这些射线在可视范围内来回弹动,将实体表面覆盖成镜面。当巴基迈向断开的外延平台时显然吓了辛巴一跳。他惊慌失措地拉住巴基的手腕,下一秒却看到脚下新生成一块晃动着的微波板材。


“你干嘛啊!”


辛巴又是一个脸红。“我怕你掉下去。”


“别大惊小怪,行吗?贾维斯可是能进亚洲暗网的角色,你这样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巴基抱怨着,却像一只掉进爱丽丝洞的小兔子站在辛巴身旁。


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最上方看着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你迟到了,这一次晚了23分钟11秒。”


“好了贾维斯。”巴基咳嗽了一声,“我这不是来了吗?求你帮我个忙。”


高处的生命体把脸一转。“我帮你的忙难道还不够多吗?”


“这一次特殊,我想找矩阵法院。”巴基带着辛巴按照逆时针方向走上旋转台,下一刻整个水平面直接倾斜呈45度。板材中额外安置的重力场令他们稳如泰山,一步步朝最高处前进。


“找矩阵法院?这个我可不能擅自做主。”


“我知道你不能擅自做主。所以我来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他们终于踏上了最后几级,脚下的散射光急速旋转起来,“我要见托尼。”


贾维斯站在一顶偌大的银锡枝型吊灯底下,云在他们脚下看上去心惊胆战。“你想见托尼?交换条件呢?”


“我带了厨师。大约是米其林一百星的级别。”巴基看着脚下云彩推进的方向,拍了拍辛巴结实的肩膀,“无人不知托尼.史塔克偏爱收集美食,我手里有个最会做饭的人。”


 


14.


托尼.史塔克穿着一套粉绿条纹的西服,站在巨型观察镜前。背后是一面八十码高的显示屏,桌面图案是今天早晨8点一刻的太阳耀斑,炫目得几乎令人失明。


托尼摆摆手,眼睛本身就大,这下瞪得圆溜溜的。“我的时间宝贵,听贾维斯说你带了人来?”


“是,这个。”巴基把身后高大的男人推了出去,“知道你喜欢收集天下美食,他叫辛巴,厨艺非凡,他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哼。”托尼知根知底地瞥了一眼,从拱形天花板倒着走过来,镶嵌的云母细闪把悬挂投影成全息宇宙,“骗鬼呢,你才吃过多少东西?猫粮没准儿都觉得最好吃。”


“你的风格永远这么浮夸,少女心。还有我根本没功夫养猫。”


托尼走到悬浮沙发处,液态皮革以符合人体动力学的标准接住了他的身体。“他能做点儿什么?”


“他什么都会,宇宙第一,一级棒,厉害着呢。”巴基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能背出辛巴做过的料理,“你想让他做什么?”


“看他自己想做什么。”


“好。”巴基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辛巴耳语,“我能不能去地下城就全靠你了,狮子王。”


辛巴的表情却放松不起来。“好的,巴基,我尽量。”


 


15.


虹色环形的玻璃罩看着像包不住那么多海水,白色的鲸鱼和灰色的鲨鱼绕过巨大风帆,朝远处的帝国军舰游去了。


托尼的表情说不清是疑惑还是嫌弃,把餐碟朝外推了一寸。“喂,一级棒先生,你做的是什么啊?”


“……奶油罗勒蘑菇汤、意大利千层肉酱面和咖喱角。”


“你就不会做点儿别的吗?大个儿。”托尼无可救药地看着他。


“是你让我随意的。我就想做这些,因为巴基很爱吃这三道菜,他几乎每晚都要求吃一份咖喱角。”


“所以你们俩还合伙逗我是不是?”托尼用叉子切下半个硬币大小,在嘴里尝尝,抿了餐布,“充其量算是食物,离珍馐还差得远。我真应该让你们见见世面。”


巴基仿佛预感到希望渺小了。“不会吧,他特别棒,可这……”


“既然来了就招待你们一下。”托尼打了个响指,环形的玻璃罩裂出一个正方形开口,逐渐拉开成通道宽度,海水的横切面将一头抹香鲸分成了两截。当通道再次合并后那头抹香鲸转了圈子游走了。“贾维斯,帮我准备一位上得了台面的大厨,别让客人责备我们招待不周。”


四面八方环绕着响起贾维斯的声音。“如您所愿,先生。”


巴基和辛巴面面相觑,一位长得和贾维斯一样的白衣大厨在将近一百码的灶台前忙着,双手娴熟地使用五花八门的厨具,宣告了辛巴的出局。


托尼看了一眼餐碟。“贾维斯,把这些撤了。难吃死了。”


“别别别,我吃。我吃。”巴基先一步把餐桌转了过来,持起勺子大口挖肉酱面,“你的舌头是不是坏掉了?要不是有求于你,敢说这个难吃我真想打爆你。”


托尼点了一杯餐前酒,由另一位长得和贾维斯相同的黑马甲侍者送上前来。杯口还沾了一圈晶晶亮的跳跳糖。“听说你想找矩阵法院?”


辛巴在一边忧心忡忡。“巴基……吃不完就别吃了。”


“嗯……这真的够好吃。”巴基咬牙切齿地安慰着失意的辛巴,几乎想把蘑菇汤的盘子都舔了,“是,我知道你肯定能帮我。如果连托尼.史塔克都找不到,那只有一个理由,就是矩阵法院根本是胡扯的。”


“哼,你怎么知道就不是胡扯的?也许是地下城的骗局呢。”说着托尼对侍者说了句谢谢,顺便为客人要了两杯鳄梨汁。


“不可能。”巴基把鳄梨汁喝得精光,给辛巴一个眼神,示意他不用客气,“当所有人对你说一件事情是假的,就说明它绝对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找矩阵法院?”


“因为他啊。”巴基把眼神放在辛巴脸上,“这个人是我的雇主。我带他去矩阵法院找回记忆芯片,他再把所有道德金转到我的芯片里。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地下城。”


托尼像看着一位陷入重金属乐队现场的狂热粉丝。“地下城,又是地下城。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我当然不死心,那是我的脑锁,我不去就要难受一辈子。”


“你把这个大个子留下,我就告诉你怎么去。”


巴基一向认为自己已经武装到了皮肤纤维,但仍旧禁不住血压飙升。“你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你把他留下,我告诉你怎么去,然后你带芯片回来,在我这儿完成交易的最后一步。”托尼尝了口自己点的葡萄酒浸油橄榄,摇摇头示意换一杯别的,“怎么样?一举两得。”


辛巴的身体微微一动。“我不同意。我要回家做饭了。”


“那你呢?”托尼又看向巴基。


“我必须尊重雇主的意愿,他不同意就没办法了。谢谢你的款待。”巴基感觉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中惊醒,颈椎反应灯接连失灵,“我们得走了。谢谢,现在就离开。”


“巴基!”托尼的身体突然变成四倍高大,声音撑满整个空间,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尽头,“你真觉得他做的东西好吃?”


“是的。我每天都吃得撑死了。”


“唔,谢谢……”辛巴又一次脸红。


托尼的声音犹如一段极其缓慢的录音,每个音节都像规定好的程序。“我就说你没见过世面。有时间去杀人还不如多读读书,小子,特别是圣经。”


他的声音一停下,风声和电子乐就在巴基和辛巴耳边呼啸不停。视野中的光连成线条,他们的身体被拉长成细丝,又被挤压成分子大小,在水分子中间来回俯冲滑行,当他们撞上二氧化碳分子时突然一个回旋急刹,眼前的一切颜色随即崩塌。


“各位还好吗?”又是贾维斯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个屁……”巴基耳鸣了,撑着站了起来,大脑隐隐作痛。


辛巴担心地抓住身边的手。“巴基,你没事吧?”


“我……不行,我要吐了。”刚吃饱的巴基不得不弯下腰,仿佛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蒸气上,“……呃,每次都他妈这样。我就说……托尼,你就不能……不行我真要吐了……”


“巴基!巴基!好些了吗?对不起……可能做得太多了,我……每次做饭总怕你不够吃。怪我。”辛巴蹲下来,不断轻抚他的后背。当他的指尖触摸到那条改造过的脊椎骨时巴基躲到了一边。


“还好吗?小伙子们?”贾维斯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是托尼的。


“你就不能实体化吗?哥们儿……你把贾维斯这个程序实体化然后把自己的身体虚拟成信息,认真的?每次见你我都要晕车了!”


巴基大口地咳嗽,气喘吁吁,却没躲过辛巴这个庞然大物的怀抱。


“这不是很好么?我成为了贾维斯的在线终端,住在这里吃得好喝得好,还可以继续搞研究。外面的事就交给贾维斯应付,他完全能够胜任。”


“好吧好吧,祝你生活得愉快,我谢谢你。现在我们告辞了,我自己去找矩阵法院。”巴基像笨拙的小孩子站稳了脚,拉着辛巴朝原路的亮光返回。


“好吧,记得多读点儿书。还有你的辛巴做饭简直难以下咽。”托尼的声音短暂停顿了几秒,“送客吧,贾维斯。我们该休息了。”


“如您所愿,先生。”这一次是贾维斯的声音。


 


16.


巴基醒来的时候,榻榻米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从透过玻璃的荒诞霓虹灯判断又是夜晚了。他下意识地激活了偷袭模式,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别动!”他卡住一个人的喉结。


“咳咳,巴基,是我。”正拉开竹门的辛巴不敢反抗,鲜血涌上咽喉处。


“你怎么动作那么轻?你这样很容易被我误杀。”偷袭指令一旦撤销,巴基的肌肉也不再维持高强度的紧绷度,“怎么回事?”


“你回家后嚷着头晕,我把你扶进屋,你躺下就睡了。”


巴基脸色一变。“我睡了多久?”


“4个小时。”辛巴回答,“确切地说是3小时54分。你每次见完托尼都这样吗?”


“……呃,是。他人不错,就是喜欢恶作剧,是个怪才。每次从贾维斯的虚拟在线中枢撤离我都晕到不行,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整我。”现在巴基的脑子清醒多了,房间里又静得诡异。


有一股难言之痛在巴基的心口纠结。


“我说……要是我找不到矩阵法院怎么办?需不需要撤单?”一道刺眼的霓虹光打过来,如同利箭穿心。


辛巴的眼睛随着霓虹忽亮忽灭。“你希望我撤单吗?你希望我找别人接活儿吗?”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


“是我先问的你。”


“所以你先回答我。”


“你不讲道理!”巴基对窗外的分外喧闹投降,“好,我就明说了。我不想你换人,可我也找不到,我本事没那么大。但我想要你那笔巨额道德金,我很想去地下城。”


“好,那你仍旧是我的唯一委托人。我可以等。”


“等你个狗娘养的!”好多信息在巴基的芯片里相互碰撞,他的脊椎骨间歇性闪烁着,灯光冷冰冰、硬邦邦的。


“你骂人了,巴基。”


“对,我就骂你了。”他抬头神色不定,却毫不动摇,呼吸和心跳声过于细微以至于有了窒息征兆,“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九宫格。”


“你根本不会撒谎,圣人。”巴基抢过那叠米色的纸,确实是九宫格,纸卷还裹着一根碳笔,笔头有一块用过的土粉色橡皮,“你偷着画我睡觉?我睡相这么难看吗!”


“我……我在你睡觉时没事做,又怕吵醒你,就随便画几笔。要是画得不像千万别生气,我不记得自己会不会素描。”


巴基把拳头砸向石灰墙面,震掉了几块墙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下一秒拳头朝辛巴的胸口砸过去。


辛巴承受了第一拳,当第二拳从正面袭来时他的右掌自然而然地接下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正如你不知道我是谁一样。我无从查证,正如你也无从查证一样。你不相信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你让你的经纪人在我的芯片上安装监控程序,我知道却授权它在我体内运行只因为想让你信我。”


“你为什么想我相信你?”


“我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知道你的爱好就是研究地下城的地图。你喜欢穿脏脏的白球鞋,比捡破烂儿的还脏,刷干净要费不少力气。我知道你喜欢给袜子配成对儿再穿,公主和王子、白兔子与金鹅……美人鱼与绿贝壳,这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你从来不乱穿。巴基,我还知道你把联梦的强烈反应归咎于意外是在骗我,那不是一场幻觉。最起码对我而言……亲吻你……”


“闭嘴。”


“亲吻你的感觉很熟悉。”


“你不要脸,非要把话说完是吧?”


“把您的身体交给我们吧,我们保证还您一个专业的会员体验。更强的世界,需要更强的生活方式。选择我们,等于选择链接世界。”——大都会整形一科的广告霓虹人像穿墙而过,正好把荧光扫在他们皮肤上。每天不知有多少信息就这样强塞入室,让房客想躲都躲不开。


这次不是幻觉。巴基一言不发地靠在墙上。冰凉的石灰紧贴在裸露的肌肤和冰冷的义肢上。


这一次他紧闭了眼睛。


“你是谁?”巴基的金属手指盖在他胸口的卡槽上,原本毫无知觉的皮肤仿佛经历了酥麻。


“你……又是谁?”接吻的空档时候巴基重复问。


石英窗表面不断淌下浑浊的酸雨,空气中充满阴冷,霉气浑浊不堪。喜阴植物像寄生虫一样爬上废土,缠绕在摇摇欲坠的钢筋城市上空。鼓吹科技延长人类寿命的彩灯照进窗口时巴基望着天花板,世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


“你到底是谁?”辛巴又一次亲过自己脊椎的滑件时巴基问。他的心口都收紧了。


“我不知道。”辛巴像是在膜拜造物主,依次吻过脊椎骨每一个光点,“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我是谁吧。”


“……好。不过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找到。”巴基的态度在疏远还是亲密之间徘徊,他的脊椎反应灯像一排被驯服的猛兽,亲一下才亮一下,“停,我他妈居然允许你真亲我……我的芯片一定被病毒潜入了,也许我也应该格一次。”


义肢的关节矫正蓝灯隐隐绰绰地闪烁,光晕隐约映出两人身体的轮廓。


辛巴担忧地看着他。“你曾经被洗过吗?”


“没有。现在我们先把正经事儿做了。”巴基从榻榻米坐起来,斜靠在墙上,“把你的芯片给我。”


“做什么?”说话的同时辛巴就把他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联梦。但这次切换任务指令,我们要去下载终端连线,去看看书。”巴基靠着的墙面有一扇五边形的窗,天空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正对着一栋楔形建筑体,庞大的建筑体表面反射着风格迥异的霓虹广告。


“看书?”辛巴也跟着靠在墙面上,“你不必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我从来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风言风语就像放屁。只不过托尼从不给无用信息,他每句话都有分量。如果我们直接去终端搜索关键字,下载速度就比翻书快多了,几乎等于日本网速。但愿我们别被‘鱼’吃了。”


“什么是‘鱼’?”


“终端防护网的拟意识形态,看见它就躲远点儿,吃了你就回不来了。”


“好,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我的芯片是空的,在线后我授权你随意占用空间。”


“先躺好。你说话怎么这么一板一眼?真要命。”巴基计算着时间,急匆匆启动了联梦装置。洗格后的辛巴像个言听计从的孩子,眼神堪比橙光灯,永远散发出柔柔暖意。他以前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些巴基暂时无从得知,一切都要等谜底掀开。


 


17.


一层粘稠的凝胶覆盖在身体上。这是辛巴的第一个知觉,在此之前他从未下潜过终端,或许有过。但那都是未知的记忆。


“巴基?”他试着动一下手脚,湿滑皮肤上的胶体刹那液化。耳边响着忽近忽远的击打水花的声音。


“你在哪儿?巴基?”辛巴视野中的水流像象形符号般继续运转着,身体从融化的胶液中升起,随即身处一道墨色的日式长廊。


“巴基?”他又呼唤了几次,禁不住担心起来。看来他已经下潜成功了,这里是终端入口。


滑动鳞片的声音在源头之处回响,紫蓝色的探照灯照出一条通道,平整的两侧布列了巨大收音器。


咕噜几声,一条青白的青龙鱼朝他游来,它唱着意义不明的歌曲,吞吃掉了另外一条小的。当它游向光底下时,辛巴竟然发现它只是寄居于另一条更大个儿的青龙鱼体内。


“喂,有人吗?辛巴?”是巴基。巴基的声音从鱼群的包围中传出来。他醒来的位置太不妙了。


“巴基别动!别动!千万别动!我来了!”听到声音的辛巴挥舞起手臂,朝水球里的龙鱼群游去。在他跳入水面的下一秒几十双青白的鱼眼同时发现了他,亮出了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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