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林

下面。您看到没有?全是一派胡言,从废料堆里刨出来的渣滓还妄图搪塞观众呢。

存戏_2.10文字塔屠屏:生命不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的生活完全呈跳跃式行进了。我的意思是,每当我做了什么,就会短暂地失去意识……譬如我在工人街左边那个总有流浪汉蹲守的拐角转弯,忽然头顶一重,花瓶破裂的声音响起——然后回过神来,我又站在路口。正当我因为残留的感觉而奇怪时,花瓶在我面前重重砸下,瓷片飞溅起来割破了我的额头。

这么说来,你该全明白了吧——这个世界就是一条横轴,而我是这轴上一个不断跳动的端点。

虽说触发点,从世俗的角度上来说有些可怕——我总结过它们,大致概括起来,就是足以致死的意外……换句话来说,我是一次次地直面死亡,而后又复活了——但凭借这个特性,我行事愈发有些不顾忌起来。

在这个贫瘠而落后、血统混杂的小城镇上,所有唯一的娱乐、所有沸腾的新血都是经由那个小小的码头循环的。那里所独具的风景,午夜银亮的月光与海浪、附近酒馆呛喉的劣酒和美貌的歌女是几乎所有我这个年纪的人们都会为之心醉神迷的东西。

当然啦,美妙的东西总是有风险伴随。不过,那些杀人越货的强盗、或是靠蒙骗威胁为生的水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可害怕的。说实话,即使他们往我脖颈上来一刀又有什么呢?我总会十分侥幸地回到意外发生以前。

死亡并没有多么可怕,毕竟那对我只意味着一段短暂的黑暗——
至少,在二十四岁,在那件事以前,我一直这样认为。

那是我参军三年后的夏日。战局稍有缓解,部队转移到了离我的家乡,那座边陲小镇十分近的地方。

每逢两周有一次轮休……我便怀揣着从敌国缴获的手表和衣裙回家去了,有精致的镀金齿轮的机械表要给托涅什卡,好装点她属于裁缝女工的纤细双手;带着大圆摆和金色编织蕾丝的衣裙留给娜塔莎,我们的小妹妹应该穿着它,在盛满金盏菊的花园里尽情起舞……

那是什么在作响?

……
回过神来,我又站在刚进小镇的某个街口,手里仍然捧着那套叠好的衣裙和一个精致的丝绒盒。

我开始跑。

不能再管一个士兵在街道上逃命似的飞跑会引发什么样的恐慌,子弹风似的哨响从我身后不停响起……那无疑是针对我的子弹。我矮下身,滑过一个拐角。小巷里很阴暗,但是那里有一个只有这里的老居民知道的暗门,直通楼道。只要上楼,就能到达公用厨房,在旁边就是我们的家。

我飞奔上去,不论怎么样,得先回家……一个稍有些成绩的军官为什么会招致刺杀?这种事弄不明白,本地的成分一向复杂。

只希望他们不会知道我的家人……父母早早地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比我们大上近十余岁的托涅什卡,还有读寄宿女校的娜塔莎。这怎么行呢?两个女人怎样面对危险?

……
娜塔莉亚正在转圈。
这条长裙已经挤下那件鲜黄的毛呢大衣,成为她最爱的一套衣裙——她是这样说的,我却感到,随着她的动作,我的头也渐渐沉重起来。
在踏入楼道的某一个瞬间,视野又陷入了黑暗。随之而来的是脑后被人击打的钝痛……这里也不安全,必须得逃——

……
我受够了。

娜塔莉亚在我面前旋转、旋转。窗棂正大开,午后的阳光洒进客厅,而我又从死亡的阴影里挣扎着脱离,浑身冷汗止不住地渗出。

枪击,一定是有狙击手!

“娜塔什卡……你过来一下,好吗?”我颤抖着出了声,她应了一句短促的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我走来。

我得告诉娜塔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刺目的红色从少女的身体迸发出来。
娜塔莉亚中弹了!被恐惧搅得一塌糊涂的脑袋里忽然有了逻辑。

是啊,这一枪本来该是我受的……在已经不存在的几十秒以前,我刚刚因为这颗精准贯穿了娜塔莉亚心脏的子弹死去啊。

悔恨使我无法顾及狙击手接下来气急败坏的扫射……一切都在霎时幻灭了,成了灰白的碎片似的迷雾。
黑暗降临,我掩面嚎啕起来。

评论

热度(2)